胡噜卫的名气不小,他是我们这个水乡城市辖区面积最大的片警。他从警有点年头了,担任过所长、教导员。49岁那年,他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在郊区莲花派出所当了一名普通社区民警。一眨眼,四年过去了。辖区的老百姓喜欢和他打交道,听听他特幽默的言语,委实是种享受。当然,更多的人找他是为了请他帮忙解决问题。
前阵子吧,天大旱,田地里的庄稼急待灌水。那天,枇杷村的村主任老霍和樱桃村的村主任老符一个前脚一个后脚跨进他的家门,把各自“进贡”的礼品——一条中华烟、两瓶五粮液硬是留下。唉,为啥?为的是乡机埠送水先后之事。争先恐后的,纠纷越闹越烈,疙瘩越积越大。一句话,要胡片警为他们的村子说话。胡片警暂且收下双方的礼品,沏茶递烟,也没立马表态。翌日,他分别登门拜访了符主任和霍主任。
在枇杷村的霍主任家,胡片警把符主任给他的两瓶五粮液给了霍主任,笑道:“老霍啊,都是自家兄弟,你看你,樱桃村的老符让我把这点小意思送你,有事好商量,有话好好说嘛。”
在樱桃村的符主任家,胡片警把霍主任给他的一条中华烟转赠给霍主任。笑道:“老符啊,都有是自家兄弟,一碗水分得清你我?枇杷村的老霍托我的把这点小意思交给你。有事好商量,有话好好说嘛。”
如此一捣鼓,嗨,霍主任和符主任一下成了亲兄弟似的,姿态很高,皆自动把送水的时间延后。这团烦人的乱麻很快就解开了。
一天,胡片警家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以前的老邻居张婶。张婶哭丧着脸,细说登门之意:她那在铸管厂当钳工的儿子因斗殴伤人进了看守所,求他去说说情。张婶临走前留下一个内装2000元的红包,说是打理此事的费用,怎么说她都不肯拿走钱。看在张婶差点要下跪有份上,他暂且留下红包。待有空档时,他买了一袋红富士苹果去看望张婶的儿子。了解了案情后,他对钳工说:“你要正确对待自己,打人是不对的,打伤人就更错。你不知道,你处事只图痛快,伤的却是你妈的心啊。”说罢,便把那个红包递给他,说是他妈交给他,让他在理赔伤者医疗费时姿态高一点。”后来,这个钳工因认罪态度好、及时拿出赔偿金,得到宽大处理,免于起诉。而这一切张婶还蒙在鼓里,以为老邻居胡片警真的为他儿子说上了话。
老胡上班时,身穿警服,蛮严肃、蛮威武的,其实,他也是个富有生活情趣的人。他的宝贝女儿在北京上大学,老夫妇俩回到家不免落寞。打从他在地摊上买了十多个处理品花盆以后,便热火朝天地种起花来。不过,限于财力,他也不过种一些平贱的花卉,比如太阳花啦,凤仙花啦,文竹啦。上班前、下班后,他呆在后院浇浇水、松松土,以排遣思女之情。
这样一来,胡片警倾心花卉的爱好,不胫而走。这天,他对夫人说,现在菜蔬贵,我们还是种些青葱绿蒜吧,既能观赏养目,又可省些佐料钱。夫人顺他的意,积极响应。就在胡片警家后院呈一片绿意盎然之时,辖区内的一位花卉商派人送来一盆君子兰和一盆五针松。长期受夫君耳濡目染的夫人哪有不懂其中之利害,断然拒之,理由很简单:咱家只种青葱绿蒜,那高贵的东西咱伺弄不好。原来,这位花卉商涉嫌偷税、漏税,想请胡片警出场说说话。自然的,这一次,他轻松摆脱了非义之纠缠。
有记者采访他,要他介绍、介绍廉洁从警的秘笈,他总是支支吾吾、期期艾艾说不出个理儿来。只是在非常疲惫的情况下,他才嘱夫人为其酌一杯自酿的米酒。每每喝到半醉时,他就会一个人嘀咕:勤政能养廉,忙了,为群众的事忙了,心里头那条“贪虫”就休眠了;而廉洁奉公,也能使勤政的功效倍增,因为大家看重你的品行,你说的话才有分量。是吧?!”
这时,他的那位糟糠爱妻,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微笑着欣赏他的醉态。
(邵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