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婆硬逼着,说什么林家声也不会去找白晓霞跑官。
大学一毕业,林家声分到市委组织部工作,很得领导的赏识,三十岁不到当上了处长,是当时部里最年轻的中层干部。按照组织部的惯例,快则两年,慢则三四年,处长就能去县里任组织部长。或者到其他部门,提个副处级。大家都羡慕林家声前途无量,哪知道这时候领导变动,从省里来个钱部长,林家声的命运急转直下。半年后,调到科协任副主席。虽然提了个副处,政治生命基本上到头了。而比林家声晚提拔的陆永刚,倒是去彭城县当了组织部长,年初钱部长调回省里前,又力推他当上了县长。
钱部长走后,组织部长的位置空了几个月,也就在十几天前,省委办公厅的白晓霞过来了。林家声跟白晓霞是大学同学。他们还谈过恋爱。毕业时,白晓霞留在省纪委,林家声要回老家,两人才不得不忍痛分手。听说白晓霞过来,林家声也曾动过心思,但最终没有行动,不知老婆听谁说的,知道了他们的同学关系,非让林家声找她不可。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回豁出去了,把家底子都搬出来,赌一把。”妻子态度很坚决。
“你不会想直接送现金吧?”林家声皱着眉说。
“那你说怎么办?”妻子问道。
“真要送,那就送她字画。”林家声沉吟许久说。送字画,与送现金没有本质区别,但毕竟还有个遮掩,更容易让人接受。
找个懂行的朋友陪着,林家声花重金买了一幅国画。
林家声转了好几天,终于逮住个机会,趁没人钻进白晓霞的办公室。看到林家声,白晓霞先是一愣,继而笑了笑,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两人客套了几句,林家声不敢多耽误,赶忙取出画:“老同学多年不见,挑了幅画……”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白晓霞接完电话,起身说:“不好意思,市委那边有点急事,咱们以后再聊吧。”林家声不好说什么,只得随她出来,那幅画摆在茶几上,好像白晓霞没怎么留意。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白晓霞那边没任何动静,林家声暗自嘀咕,她不会没看到画吧?那可是自己的全部家底。按说在她的办公室,不可能看不到的。看到了自然会有所反应。林家声真想去找她问问,就在这时,突然传出钱部长出事的消息,很快陆永刚也被双规了。林家声跟钱部长扯不上关系,却也显得焦躁不安。
这天早上,林家声刚上班,白晓霞就打来电话,叫他去一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林家声心里七上八下的,走进办公室就看到了那幅画。
“这幅画挺有意思嘛。”白晓霞说。
林家声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应对。幸好白晓霞转换了话题。白晓霞说:“家声,最近市里调整干部,想让你到县里去,你有什么想法?”平调去县里,肯定比在科协好。看来是那幅画起作用了。林家声说:“没意见,服从组织安排。”白晓霞说:“我是纪委出来的,对那儿有感情,你素质过硬,希望能加入到纪委的队伍来。正好彭城县纪委书记空缺着,我想推荐你过去。”林家声说:“感谢白部长厚爱。”白晓霞摆摆手说:“还有件事想麻烦你,你送我的画不错,我想请你再多准备几幅,送送朋友。”一幅都够呛,还要几幅?林家声正琢磨怎么回答,白晓霞展开画来,林家声惊奇地发现,居然是幅儿童画,一枝莲花亭亭玉立,颇有“出污泥而不染”之意。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涛涛”二字。
这是他儿子画的,林家声一眼就认出来了。
自己明明送的是大家的国画,怎么变成儿子画的了?林家声来不及多想,好在跟儿子好商量,答应白晓霞,迅速离开了组织部。
回到家,林家声叫过儿子说:“你是不是把我的画换了?”涛涛一脸无辜地说:“什么画?”林家声说:“别装了,我的那幅国画,刚买的,被你藏哪儿去了?”涛涛见事情败露,乖乖地踩着凳子从书架上取下画来。林家声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知道你想送给领导的,可我不想你去行贿。前几年,尧尧的爸爸送礼被抓起来了,他觉得没脸见人,跟着妈妈回了老家。去年笑笑爸爸出事,她连学也不上了。我不想跟他们一样。”涛涛原本弯着腰,突然直起身子望着林家声说,“爸爸,我想天天看到你!”
林家声鼻子一酸,紧紧地把儿子搂在怀里。(梁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