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 红
来源:昆山市纪律检查委员会 【时间:2014-08-19 11:10

海安是一家企业的会计,但她最大的喜好,是听戏。听高兴了,咿咿呀呀,跟着唱,有板有眼,按林森的话讲,你啊,整个一戏迷。他们结婚两年多了,一直没要孩子,林森说再等等,等忙过这阵子,不急。林森是警察,辖区派出所的所长,上任伊始。曾经有半个月,海安就见了他一面,胡子拉碴,回家洗澡换衣裳来了。海安揶揄道,市局缺一副局长,好好干,位置可给你留着呢……

埋怨归埋怨,海安并不寂寞,她有自个儿的去处——街心花园。每到黄昏,戏迷、票友们就聚齐了,从马路对面扯出一根线来,灯火明烛,亮堂极了。操板胡、月琴、三弦的,敲板鼓、梆子、铙钹的,吹唢呐、长笛、笙的,动静就大了。过些日子,音箱、扩音器、桌椅板凳一应俱全,有人开始张罗,下午三、四点钟就拉起了横幅:街心花园大众秦腔演出团。不仅观者如云,更为扎眼的,是挂红。

挂红相当于褒奖,一条彩带五块钱,你喜欢谁的唱腔作派,就可以挂红,多寡不限。演出结束了,演员与乐队三七开,演员七,乐队三。电钱总得付吧,车费、宵夜,搞得好,也多出几个零花钱。挂红十条,就拿一束绢花,摆放在桌案上,很招摇了,那一瞬间,观众的巴掌都拍红了。

海安起初做了一名看客,拍巴掌的,但架不住几位同好的撺掇,就上去了,唱了一折《河湾洗衣》:

我出得柴门倒扣环,见青山绿水常不断,耳听得林中鸟儿……

    这一唱就收不住了,有瘾了,十几天下来,海安自己觉得,有长进,起码是不怯场了。但挂红的人寥寥无几,主持人安慰她,慢慢来,艺精于勤,易俗社不是一天建成的。海安明白,心里,却憋着股劲儿,隐隐约约的,生疼。今儿换了曲目,《三滴血》,刚唱到“母亲机杼声不断”,两束绢花在空中翻飞,挂红二十条。全场沸腾,海安满脑门子的汗,不认识,一个文质彬彬戴眼镜的男人。从场上下来,海安躬身施礼,那人一笑。

“你唱得真好,快赶上专业演员了。”

海安的脸,滚烫滚烫的。等她再次登场,依然挂红二十条,这样的事情,持续了整整七天。到了第八天海安忐忑了,撵着“眼镜”问,我肯定没易俗社唱得好,有啥话你就直说。“眼镜”犹疑了片刻,一点小事,想请你爱人,帮个忙。

倍感失落的海安回到家,原原本本,学给林森听。林森点着一支烟。

“本来,改户口薄上的年龄不算个事,改的人多了。”林森说。

“可你知道他儿子为啥要改?那小子在网吧抢劫强奸女网友,吓人不?大案要案么,从18岁要改到16岁,未成年人,性质就变了,我办不到,也不敢办。你学戏唱戏不是一天两天了,戏文里咋说呢?除暴安良、扬善惩恶,得是的?”林森又说。

海安怏怏不乐,到了晚上,就很少出门了。星期日闲来无事,溜溜达达,不知怎的,被锣鼓家什勾魂一般,勾到街心花园。伴奏的,主事的,加上一群小姊妹,叽叽嘁嘁,非让海安登台不可。行么行么,来一段《藏舟》。

    一句话问得我红了脸面,羞答答应一声我无有姻缘……

    风和日丽,一簇簇肥白的玉兰花开得正艳,几只灰喜鹊跃上枝头,扬扬洒洒,花瓣儿落了一地。主持人冲上来,挂红,有戏迷挂红三十条……

海安的眼睛湿润了,是林森,憨憨的,冲着她笑。

回家的路上,海安嗔怪道,你也真是的,乱花钱。

“我是猴急么,你唱得那么好,却没人给挂红……”

“唱得好吗?”

“好,行腔委婉,声情并茂……”

    “那我回家唱给你听,专场,可不准烦呀!”(崔敏)

     来源:“鹿城清风”全国廉政小小说创作大赛获奖作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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