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用纯,字致一,节孝先生集璜子。年十七,补郡诸生。甫三载,遭国变,痛父殉难,即弃去。自比王裒庐墓攀柏之义,号曰柏庐。隐居教授,资修脯养母。覃精理学,凡六经、四子、濂洛关闽诸书及明儒薛胡高顾之论说,辨析毫厘,知行并进,而一以主敬为程。与长洲徐枋通家友善,屡以书问学。有《答枋书》云:“……圣贤之学,无过一敬。敬犹长堤巨防,滴水不漏。敬之至也,一敬而天下之理得,天下之能事毕。变通鼓舞,尽利尽神。希圣希天之学,俱在于是。”用纯于来学者,必先授以小学、《近思录》,继进之以四子书,朔望宣讲,兼商榷经史。又谓古者士之学,必释菜于先师。……又患学者空言无实,得作《辍讲语》,反躬自责,语尤痛切。居平,精神宁谧,严以律躬。晨起谒家祠,退即庄诵《孝经》。尝用精楷手书数十本教学者。置祭田,修墓祭,赡宗族,恢复恭靖祠堂,赎归睢阳五老图,友爱诸弟,白首无间。遇事变,斩然不挠。……康熙十八年,或欲以博学鸿词荐,固辞,乃免。其后有司欲举为乡饮宾,亦弗应。戊寅四月卒,年七十二。无子,以弟之子导诚嗣。方疾亟,特命设先像,扶起再拜,顾弟子曰:“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勉之!”言迄而逝,门人私谥孝定先生。
--《光绪昆新两县续修合志》人物五·儒林
朱用纯(1627-1698),字致一,号柏庐,昆山人,明清之际教育家、家训名家。
朱用纯勤虔悼父,终身不仕。清顺治二年(1645)五月,清兵攻陷南京城后,向东南方杀伐。朱用纯的父亲朱集璜率领子弟与大家一起守卫昆山城。七月六日,清兵30万众攻占昆山,朱集璜写了“可质祖宗,可对天地,生无自欺,死复何愧!”的绝命诗放在衣带间,投东禅寺后河而死,全县死难人数达二万四千多人。用纯为此痛心疾首,自比晋代人王裒庐墓攀柏之义,自号柏庐,并且下决心终身不仕新朝,一辈子以教授学生为生。康熙十七年(1678),清朝廷下诏书命令内外官员荐举各地参加博学鸿词考试的人选,当时在山东做官的昆山人叶方恒推荐了朱用纯。用纯得到信息后,“以死自誓”,表示就是死,也不会到清朝廷上去做官。
朱用纯勤精治学,“嗜学笃行,才德酷类其父。”(杨无咎《朱柏庐先生传》)他闭户潜修,实践躬行,绍明绝学。从顺治十五年(1658)开始,按年记录下自己对宋明理学的道统、世道人心、伦理教化、时弊与民生疾苦等的见解与关注,直到1698年去世前,先后持续40年,完成了他的笔记体学术著作《毋欺录》。全书融哲学思辩、道德劝勉、论史论文、人生感悟为一炉。由于纂言纪事都以年代先后为序,这部书把它看作是柏庐先生的年谱也未尝不可。他在书中说,天下之人所以不能守其道义的原因在于过多考虑个人的得失祸福、是非荣辱。他认为,一个人遇到事情,不论为人为己,都要持重、尽诚。他说“察言观色”是一个人进德的关键之一:察言观色如果用来审查自己,这是进德的好事;察言观色是假如为了迎合他人,则就是败德的坏事。他认为当时的士大夫鲜廉寡耻,因此亟需要“寡欲”,提倡知廉耻。他认为选拔后进之人,要用品德廉方之士,不要选世故圆滑之徒。他强调“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古训,说“步步安乐便步步死,步步忧患才步步生。”“事之极疑难者,正所以长吾才智;境之极困厄者,正所以养吾德性。”他在临终时还嘱咐弟子说:“学问在性命,事业在忠孝。”
朱用纯一生授徒,勤谨为师。他教导学生要做个堂堂正正的有学问的人,就要以立德作为根本。他强调读书要同做人结合起来,要淡泊明志,要“诚”。他对学生要求很严。他曾告诫学生叶廷玉:一不可多言妄动;二不可多繁琐应酬;三是限定的课务一定要及格。他开导学生“欲明夫理,莫如读书”,“看书之法,莫若切问近思”。在《辞诸子听讲》一文中,他表明自己教书的目的在于“欲以塞河填海故智,于狂澜日下之势,与诸君共挽回于万一”,也就是想用女娲“积芦灰以止淫水”和精卫填海的坚忍不拔的意志与毅力去培育一大批有为的青年为国出力,“挽狂澜于既倒”。他希望自己的学生“各具一本来面目,各具一全副精神,猛力向前,自成学者,将世道、人伦、士品、学术一担挑去。”柏庐先生就是这样年复一年勤谨授徒,真正做到了为人师表。
朱用纯非但循循善诱教导学生,而且谆谆教诲自己的后辈。他勤劝为训,写下了《治家格言》(朱子家训)。我国历史上著名的家训、格言不下百种,柏庐先生的《治家格言》是这类格言中的卓著者。《治家格言》虽然只有516字,却是柏庐先生一生做人、为学、治家、教育后代的经验总结,是他一生心血与立身、处事的高度结晶。“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格言明白晓畅,言简意赅,内容丰富,寓意深切,脍炙人口。他从持家、为人、治学、为官等方面教训后人。指出持家要勤劳、俭朴、不事奢华;要注重祭祀与教子;要善待亲人,正确对待婚嫁;做人要不贪财、不酗酒、不欺弱、不冷漠、不争讼、不恃势、不怪癖、不颓惰;看人要准,不轻信、不嫉忌、不幸灾乐祸、不贪色、不暗算、不隐恶、不自矜;治学要志在圣贤,为官应心存君国,一生应顺时安命。柏庐先生《治家格言》中的许多名言,已经成了我们的座右铭。
(徐俊良)